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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 第二卷·鬼语(八)(1 / 1)

近来,古城医院很忙,大概是由于天气变化快,受风寒的人很多,病床一下就填满了。

靠窗户口的一张床上,一个病怏怏的小女孩靠在枕头上,歪着脸对她妈妈道:“妈妈,我真的看见一张人脸出现在窗户上了,惨白惨白的,吓死人了。”

孩子她妈摸了摸她的头,什么也没说。

此时,一个躺在对面病床上的小男孩听见她的话,刷的一下坐起来。他正在打吊针,撞得护士眉头一皱。

“你也看到了?我也是!我也是!可我妈妈偏偏不信!”小男孩急道。

遇上同党,小女孩格外兴奋,苍白的小脸都生动了起来。“哎?你也看到了?你也看到那个翻白眼的女人脸了?”

小男孩眉头一皱。“什么翻白眼的女人脸?明明是哭起来的爷爷脸!”

“不是爷爷脸!是女人脸!”

“是爷爷脸!不是女人脸!”

两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,争吵不休,各自父母不得不骂了他们几句,叫他们安静点,别吵到别的病人休息。

陆忠义和聂小露在城里转悠了一天了,走访了一些人,依然毫无收获,始终找不到陶微洋的下落。眼见着黄昏将至,天色渐渐暗下来,他们只得在一家面馆匆匆吃了碗面,便继续打探消息。

“聂小姐,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工作的支持,现在很晚了,你该回家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的工作还没完成。”

“我现在还不急着回家,我继续和你一起找人。”小露的眼睛亮亮的。

“聂小姐……”陆忠义觉得有点头疼。

小露态度很坚定,也很固执。“陆警官,我的朋友失踪了,我很担心她。我只是想出一份力而已。”

陆忠义无声地叹了口气,只好点点头,表示他知道了。

小露趁他背过身去的时候露出一丝欣喜的笑。

“警官,我们现在去哪?”

陆忠义道:“走访陶微洋的下一个朋友,了解情况。”

小露伸长脖子在他的工作记录本上瞄了一眼,兴冲冲地道:“这个人我也认识,也是我的朋友。交给我来交涉吧!”

陆忠义没说话,眉头皱了一下。

头顶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灯光照着下方窄巷的石头路,说不出的静谧。一阵秋风从巷口吹进来,冰凉刺骨。

小露呵了口气,暖手,抱着胳膊跺脚。“陆警官,好冷哦。”她的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。

陆忠义看她一眼,默默将口袋里的本子和笔拿出来,将外套脱下,披在小露肩上。

“谢谢。”小露笑嘻嘻地道,嘴角边一丝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。陆忠义的眼神何其敏锐,自然看见了,收回目光,没说什么。

忽然间,巷子尽头出现一个矮小的身影。聂小露眯了眯眼,惊叫了一声:“呀!是那个小孩!就是他!我上回在施工地看到的小孩就是他!”

听见她叫,陆忠义猛地转头,待看清那个小身影,急忙朝那头奔过去。

那不是小丢子吗!他都已经几天没有回过家了!王大爷都快急疯了!

只见小丢子笔直地站着,远远望着他们。一只小手朝上吊着,好似正牵着一个大人的手,可他身旁明明没有人。小丢子见陆忠义朝他直奔过来,朝旁边缓缓走了几步,像是谢幕一样,没入阴影,看不见了。

“小丢子!等等!”

“哎,哎……陆,陆警官,你等等我啊!”小露踩着高跟鞋跟在陆忠义后面追,跑了没几步,脚一崴,又扭着了。

她“啊呀”了一声,斜斜摔在地上,抬头一看,陆忠义早就跑得没了影。她脱了高跟鞋狠狠摔到地上,骂道:“破鞋!哼,早知道就不穿你出门了!”她恨恨地爬起来,走了几步,发现左脚踝剧痛,嘶了一声。啧!又扭到上次那地方了!真是倒霉透顶!

小露阴沉着脸,紧了紧肩上陆警官的外套,一瘸一拐地朝前走。终于走到巷子口,朝左一拐,愣了。

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这城里的巷子她几乎都认识,这一条也不是没走过,怎么跟印象中的不太一样?但是……好像又挺熟悉。

她站在拐角处没动,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的路,吞了口口水。她好像……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了:这条巷道分明就跟她身后这条一模一样。而且还不是相像,而是真的一模一样。连垃圾桶、涂鸦、牛皮鲜的位置都一模一样……

鬼打墙?

小露虽然不是个迷信的人,但一些迷信的事总还是听家里老人说起过。看来她是撞鬼了……

“陆……陆警官……”小露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,寂静的空巷里没有声息……忽然,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响:咯——

她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陆警官你在哪!陆警官!别丢下我!”

咯——咯——咯——

声音多了起来,就在小露背后,可是小露不敢回头。顾不上脚踝上的痛了,她光着脚跑起来。

咯——咯——

小露跑得不快,却很慌。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在她后面追着,像是在和她玩游戏一样。

见鬼!

小露越跑,脚踝越痛,跑着跑着脚就开始不听使唤,已然痛到麻木了。忽然脚一软,她的身子往旁边一摔,撞到墙上,滑下来。

咯——

那个声音也停下,就在她背后……小露完全不敢回头。

她听家里老人说过:人身上有三簇阳火,一簇在头顶,另外两簇分别在两肩上。如果遇上身后有鬼的情况,千万不可回头,一回头,头顶最旺的那簇火就会瞬间变暗。这时,人的阳火衰微,最易被鬼袭击或者附身。

“求……求求你……不管你是谁……放我走吧……”

身后那个声音不理会她的求饶,依旧不紧不慢地发出咯——咯——的声响,像是在石板路上一上一下地来回跳动。

不对劲啊……这东西不像是鬼啊……

小露觉得奇怪:既没有脖子发冷,也没有鬼爪子拍她肩膀,这跟一般的撞鬼描述不符啊。虽然觉得不太对劲,小露还是不敢回头。忽然,那个好像在跳啊跳的东西蹦到了她的肩上!

“哇啊——!”小露连忙朝肩上抬手一拍,什么都没碰到,这么一惊之下,她不小心回了头,看见了身后的东西……

“哇啊——!”

妈呀!怎么到处都是脸!

只见,她身后那段巷道里,地上、墙上长满了人脸,各种各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哭着笑着,仿佛上演人生百态。人脸本来是贴在墙上或地面上的,忽然全部立了起来,齐刷刷转过面来,一双双漆黑空洞的眼盯着她。

这都是些什么东西!小露大惊,失魂落魄地朝后爬。人脸见她想逃,纷纷朝她跳过来。

咯——咯——咯——

“救命!救命啊啊啊啊——!”

陆忠义在巷子里兜了几圈,没有找到小丢子的人影,却忽闻一声尖叫。

聂小露!

不好!他神色一紧,朝惨叫声响起的方向冲过去。冲到那条他撞见小丢子的巷子口时,正好看到小露在声嘶力竭地呼救,一大群白花花的东西将她笼罩,朝她迎面扑过去,铺天盖地,仿佛要将她吞没。

那是什么!

陆忠义一惊,想也没想,立刻飞奔过去救人。

说来也怪,那些脸一见到陆忠义,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,全跑了。它们跑得飞快,在石板上咯咯咯跳着跳着就不见了影。

“聂小姐!你没事吧?”陆忠义心有余悸,没多想,立刻跑到小露身边,蹲下。

“陆警官……”小露眼里无神,失魂落魄,已然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。她抬头看了看扶着她的陆忠义。呜呜……自己死里逃生,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,真好啊……

她鼻子一酸,忽然搂住陆忠义的脖子,哇哇大哭起来。

“聂小姐,聂小姐,你别哭了,已经没事了……”陆忠义头大了,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安慰哭哭啼啼的女生。只好放软了声音,友好地拍拍她的背。

“陆……陆警官……我,我脚,脚扭了,呜呜……”小露哭得稀里哗啦,脸上画的淡妆都花了。

“我送你回家。”陆忠义将她背起来。

小露软趴趴地巴在他背上。她可真的不是想趁火打劫,她是真的脚软,走不了路了。

陆忠义刚背着小露站起来,鼻子就闻到一股淡淡花香。他一怔,神经立刻绷紧。这香味他熟悉,不是聂小露身上的香水,而是……他在凤还山上撞见女鬼时闻到的那女鬼身上的气味!

那个女鬼在这里?陆忠义一惊。

小霞刚化回人形,就趁着阿白不注意,溜了。刚一躲进一条巷子里,便闻到那个她看中的男人的气味。她寻着气味一路跟过来,居然真的看见了她的男人!可是!为什么她的男人的背上会背着别的女人!

他变心了?小霞大惊。

不可饶恕!绝对不可饶恕!

怒火中烧的小霞嗖地一下拦在他们面前,现出身形,张牙舞爪地扑过去。

“你这个负心汉——!”

陆忠义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极美的女子倩影,女子方一现身就面目狰狞地朝他扑过来。速度极快,堪比子弹!他来不及避退,下意识将眼一闭。

嘭!

脖子上挂着的白玉佩陡然大亮。陆忠义一阵头晕目眩,白光刺目,好似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团烟火。待到强光消失,他睁开眼,那个女鬼已经没影了。

“呜呜呜……哇哇哇……负心汉!……那个负心汉!”小霞被驱魔物伤到了,独自躲在一个无人的墙角里自舔伤口,好生可怜。

“负心汉……负心汉……”她碎碎念着,心里拔凉拔凉。一想到她的心上人身上带着能驱魔的东西,她就止不住地嚎啕大哭:“哇哇哇!为什么!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!哇哇哇!”小霞边哭边抹去眼泪……哭着哭着,噎了一下,忽然不出声了,水汪汪的眸子里神色一凛!一股阴冷的气息正飞快地朝她身后袭来……

不好!那是——

她猛然跳起来,方一祭出妖力,眼前便是一黑。

胜负往往只是一瞬之间的较量,然而,她慢了一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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