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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四章、安能辨雌雄(1 / 1)

水墨恒一下子没回过神来。

眉目一警,慌忙将怀里的人推开,用双手架着,谨慎地使之与自己保持一臂的距离,然后瞪大眼睛盯着对方。

衣衫不整,破破烂烂,上面全是灰尘、泥土,就像刚从田地里干完活儿归来。

脸上乌七八黑,大晚上也瞧不出到底是青还是黑,或是脏,从眼角流出的两道泪痕弯弯曲曲,顺颊而下,清晰无比。

重点,重点,重点——眉短于目。

水墨恒认识的人之中,仅此一个,那就是水蛋……

就是他,不错。

水蛋哽咽、抽泣,怔怔地望着将他推开的水墨恒,目光中尽含迷茫与挣扎,不过那种迷茫与挣扎并非刚才那一瞬间激起,而是日积月累于心折射出来的。

“蛋蛋?”水墨恒确认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发小,回京后日盼夜盼回到自己身边的水蛋,嗓子情不自主地痒起来,鼻子一酸,眼角不知不觉湿润了,将水蛋一把拉过来,紧紧地抱住。

“大哥。”水蛋抱得更紧。

“我可算等到你了。”

“其实,这些天我一直在偷偷地看着哥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早来相见呢?”水墨恒感觉非常奇怪,松开水蛋,迎着他那不再单纯的目光。

“我怕。”水蛋说出这两个字时,是真心害怕,特意转身,瞅了一眼尚未合上的大门。

一个力大无穷的家伙,三五条汉子根本不能近他的身,此时此刻竟害怕成这样?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

水墨恒盯着他,示意他接着说下去。

“孩子没了。”水蛋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,椎心泣血地说,“我与向甜的孩子没了……”

“怎么回事?”水墨恒大吃一惊。

“蛋蛋,坐下来慢慢说。”莫颜赶过来提醒。看着水墨恒和水蛋兄弟俩重逢,她内心着实高兴,可瞧着水蛋伤心欲绝的样,又高兴不起来,更不知道怎么安慰。

水墨恒将水蛋牵到饭桌旁,莫颜跑去关上大门,然后给水蛋倒了一杯水。

“都是莫秋楠。”水蛋一咬牙,恨恨地说,“我一定要杀了他。”

“谁?”水墨恒、莫颜、莫白同时惊讶,像被雷劈了一下,浑身一颤。

“莫秋楠。”水蛋切齿拊心,又确认一遍。

“他?”水墨恒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更不相信自己的心,“你会怕他怕成那样?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?”

“他请了大内高手。”

“你先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水墨恒见水蛋情绪激动,隐隐感觉自己犯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大错。

莫秋楠的确是个危险的人。

可是,他有什么能耐呢?在水墨恒眼中,将莫秋楠比喻成手中的一只蚂蚁,未免过于托大,但绝不应该是水蛋害怕的人。

水蛋一拳头下去,砸死莫秋楠这种货色妥妥的。

但千算万算,水墨恒还是大意了。

因为莫秋楠真的像个女人,而且看上去还是个超级大美女,哪怕是他的声音。

若不扒光他的衣服,真难分辨!

当日,莫颜不屑杀莫秋楠,水墨恒觉得一剑杀了倒是便宜他,本着羞辱、折磨他一番的坏念头,将他混在皇上的礼物中,送到京城。

水墨恒还特意交代莫氏老爹,让他转告张居正,就将莫秋楠送给孟冲,让孟公公自行处理,送给哪位太监不管,只要别将莫秋楠放出皇宫。

这个要命的决定,真的要人命了。

孟冲见到莫秋楠的第一眼,压根儿就没将他当作男人,不都是大美女一枚吗?那何必多此一举,拐个弯儿送给太监呢?干脆一块儿送给皇上得了。

还省事。

皇上若不喜欢,再作打算。

这事儿不能全怪孟冲,毕竟也没脱下莫秋楠的裤子检查呀,况且都是水墨恒精心挑选过的,千里迢迢运来,还质疑啥?

你说,这不要人命?

最最要命的是,莫秋楠感觉自己没有活路了——

好吧,你水墨恒不是要将我当作女人,送给太监羞辱我、折磨我吗?那我就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给你看。

结果——

结果被朱载垕临幸了。

……此处有无数个懵逼……

水墨恒很难想象莫秋楠扮作女人的水平有多高,但莫秋楠的确有天生的资本。水墨恒第一眼见到莫秋楠时,若不是莫颜和莫白,他也以为莫秋楠就是一个女人。

而且,朱载垕玩过的娈luan童不少,这也是张青松和他师父得宠的原因之一。

而且的而且,明朝可谓是一个社会风气开放的朝代,并不以“好男色”为耻。当时达官贵人中“登娈luan童之床”、“入季女之室”的不在少数,在上流社会已成恶习。(季女:即少女)

朱载垕“犹好后庭”,并非空穴来风。

莫秋楠得宠后,便央求皇上请大内高手,意欲除掉莫氏老爹和水蛋、向甜。

理由很简单,当时的京城,除了皇上,只有他们三个知道莫秋楠是个男的,而且都是水墨恒的人。

朱载垕也不问莫秋楠要大内高手干什么,直接传话孟冲:

给。

所以说,在感情面前,男人都很弱智。

这样,莫氏老爹的死,就很容易解释了,并不是他自己喝酒喝死的,而是被人灌酒灌死的。

真正的凶手,是莫秋楠。

可是,水蛋和向甜为何能侥幸逃脱此劫呢?

因为向甜。

那晚她刚好肚子痛,水蛋带她去看医生,没回蕲州会馆,第二天一大早回来时,发现莫氏老爹被人抬了出来。

水蛋正欲冲上去,却被向甜警惕地拉住。

然后,两人开始逃跑。

怀孕的女人,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和直觉,像其她所有动物一样,向甜的感觉很对。

一路跑呀,跑。

跑到一座荒村时,向甜已是满头大汗,本来肚子就不舒服,感觉一股热乎乎的玩意儿从下身滚泻而出。

大出血。

孩子胎死腹中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听完水蛋的诉说,水墨恒狠狠地锤了自己胸口两拳,气得牙齿咯咯直响:“是我害了你们。”

莫颜泪流满面,漂亮的眸子中闪现出两道凌厉的锋芒:“当初为什么没有一刀杀了那个畜生?以致于惹出这么多事来。”

“向甜现在哪儿?”水墨恒痛定思痛后问。

“在一座隐秘的山庄里。”水蛋回道。

“为什么不早现身?”

“向甜说只能偷偷地找哥,莫秋楠一天不死,我们便不能冒险。”

“所以,这些天你都不敢见我?”

“嗯,水大哥总身处人多的地方,你杀了张青松后,认识你的人更多,成了京城的名人,我更不敢贸然相见。这是向甜的嘱咐,所以今晚在这里,我才有机会见到哥。”

“向甜身子还好吧?”

“嗯,基本恢复,只是依然很虚弱。”

是啊,女子遇到这种毁身子的事,比生几个孩子还要不止伤身多少倍呢,得需要长时间的调养。

“哥对不起你!”水墨恒拍拍水蛋的肩膀。

“哥一定要将莫秋楠揪出来,你不屑杀,我来。”水蛋凶光毕露。

“看来他还被皇上藏在宫中。这件事儿,千万不可声张。”水墨恒反复叮嘱。

今晚。

注定是个难眠之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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