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拍摄外景的地点，路上要花半天时间。出发前, 费老让小晴暖和他坐同一辆车, 向南自然也跟着。
这一路上, 小晴暖除了见面的时候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外, 其他时候都是怏怏的，和平时活泼爱笑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费老本来让她和自己坐一辆车，是想提前跟小丫头讲讲戏, 让她好找找状态, 别因为这些天的懈怠而影响拍戏的进度，只是看着她这般表现，他迟疑了。
小丫头看着像是已经提前入了戏, 小孩子和大人不同，他说得多了可能会起反效果。
费老斟酌了半晌, 虽然心中忧虑不减, 但最后也没有开口，只期待上戏的时候，小丫头也能保持这种状态。
小晴暖不知道费老对她的看法, 今天她其实是不太想来的, 但是她爸爸说她, 既然一开始答应了, 就不能半途而废。
雪宁姐姐每天都在坚持练琴, 她去奥国也是为了音乐。小姐姐那么努力, 如果被她知道, 自己偷懒了, 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呢？
小晴暖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，但却没了以往那种特别期待、特别兴奋的情绪。
她每天晚上和秦雪宁通完话之后，都会躺在小姐姐的床上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想象小姐姐会在奥国过怎么样精彩的生活。
她会不会遇到很多很多可爱的小姐姐小妹妹，还有漂亮的小哥哥小弟弟？她在电视上看，外国的小朋友好像都长得特别好看。
有那么多好看的新朋友，雪宁姐姐真的还会记得她吗？会不会转头就把她给忘了？每每想到这一点，小晴暖就会觉得好难过。
小晴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，整个人显得愈发沉静了。这让坐在她身边，一直留意着她的向南，愈发心疼起来。
向南的眼底微微发青，自从秦雪宁走后，这几天女儿睡到半夜总会哭闹，他已经搬到原来秦雪宁的房间住了，就为了晚上女儿哭醒的时候，方便哄她。
他也总算体会到了带孩子的辛苦，不过对女儿的爱，让他觉得这些辛苦都不算什么，谁叫他是她的父亲呢？
他受苦没有关系，最让他心疼的还是女儿，看着她因为缺觉而明显憔悴的脸色，向南真的恨不得飞到奥国去，把秦雪宁给绑回来。
但理智终究制止了他，废话，先不说这么做犯不犯法，首先老婆大人那关就过不了，他可不想被罚睡书房。
“铃铃铃——”
说曹操曹操到，向南一看手机，发现是叶妃妃，赶紧接了电话。
“老公，”叶妃妃娇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，“你和暖暖到了吗？”
向南心中一暖，他笑笑道：“这才刚出发，还早呢。”
“我怎么觉得已经走好久了？”叶妃妃嘟囔道，“那你们到了，记得给我打电话啊。”
“遵命，老婆大人！”
叶妃妃娇笑了一声，问道：“暖暖呢？我想听听小宝贝的声音。”
向南便将手机凑到小晴暖耳边：“暖暖，要不要跟妈妈说句话？”
“妈妈！”小晴暖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的叶妃妃，只觉得心都软了，声音也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。
她叮嘱了一番拍外景戏的注意事项，又闲扯了一堆有的没的，还是向南怕吵到费老先生，提醒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。
两人之间的相处，比起一年多以前那几乎冷淡到冰点的状态，实在改变得太多了，这让助理林雯直到现在都觉得很不真实。
不过他们夫妻感情好，却是大家都乐见其成的，虽然两人没有刻意秀恩爱，却已然成了娱乐圈里的模范夫妻，让不少人艳羡。
小晴暖也觉得很幸福，爸爸妈妈会抽时间陪她，而且她还有了心心念念的小姐姐，可是现在小姐姐走了……
向晴暖垂下眼眸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。
很快，剧组就到了拍摄的地点，工作人员一下车就迅速行动了起来。
因为有真人秀出外景的经验，小晴暖倒不怕生，她乖巧地跟着向南下了车，然后被工作人员带去换了小黛玉的衣服，再由化妆师给她上妆。
在化妆的时候，她看到旁边还坐着一位老人家，化妆师正给他贴上胡子，接上长长的头发。
上完妆之后，助理就带着小晴暖，来到一旁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里休息，要等所有的道具和机位都准备好之后，才能开拍。
因为人手有点紧张，向南也被费老叫去帮忙了。小晴暖就一个人坐在原位，也不说话，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剧组里忙碌的工作人员。
“你就是扮演小黛玉的小演员？”刚刚坐在小晴暖旁边，和她一起上妆的老人家也被带了过来。
他上下打量着小晴暖，脸上露出慈和的笑。
“爷爷你好，我是向晴暖。”小晴暖乖巧地打了一声招呼。
“呵呵，你好，我姓李。”李老捋了捋胡须，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。
“李爷爷好，你可以叫我暖暖。”
“好好，小暖暖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李老问道，“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？”
被这位慈祥的老爷爷这么一问，小晴暖突然感觉很委屈，她瘪了瘪嘴，说道：“雪宁姐姐出国了，我想她……”
“这样啊。”李老拍了拍她的头，“那小暖暖可真懂事，这么不开心，还坚持来拍戏。”
被夸奖了的小晴暖，顿时有些脸红，她连忙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啊，拍戏是一件可以让人开心起来的事情，没有什么比拍戏更好玩的了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小晴暖歪头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虽然培训很辛苦，但是拍戏确实很好玩。
“所以你啊，先暂时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，好好玩。”李老乐呵呵地笑道，“每个拍戏的机会都来之不易，小家伙，你可要好好珍惜哦。”
小晴暖眨了眨眼，想到爸爸确实说过，拍完这次，她的戏就杀青了，以后都不用拍了。直到此刻，小女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今天可能是她在剧组里的最后一天了。
被李老这样一提醒，她顿时有些舍不得起来。
小晴暖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李爷爷，谢谢你，我会好好珍惜的。”
“呵呵，不用谢，你不嫌老头子唠叨就好。”李老笑眯眯地说道，“你接下来那场戏，还挺难的，要不要爷爷给你参谋参谋？”
“嗯，好~”小晴暖将她的剧本拿了出来，说是剧本，也就薄薄的几页纸。
李老手里也拿着自己的剧本，小晴暖在递上自己的剧本时，也顺势将他的接了过来，两人便交换了彼此的剧本。
小晴暖无意中翻开了第一页，便看到空白的地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，那应该都是李老做的笔记。
想起自己干干净净的纸面，小晴暖感到有些羞愧，心想以后一定要跟老爷爷学习，好好做笔记。
其实费老要求了每个主要演员都要写人物感言，但小演员年纪太小，字都认不全，他也就没有强制要求，只要做做口头汇报就行。
于是，李老指着那短短几行字的剧情，给小晴暖分析起了人物来。
“你还小，可能不懂这么复杂的情绪，不过你不是小姐姐走了，不开心吗？你把这种悲伤和思念放大到极致……”
时间过得飞快，马上就到了正式开拍的时候。
小晴暖坐在镜头前，回忆着李爷爷以及开拍前费老对她的指导，努力演绎出小黛玉当时抛父进京的忧郁悲伤和迷茫。
她目光失神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，渐渐地，她的眼圈中蓄满了泪水，化作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了下来。
看着粉雕玉琢的小仙女，梨花带雨，哭成了泪人儿，在场的人都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和忧郁，多愁善感一点的人，甚至也跟着抹起了眼泪。
费老看着监视器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，他竟觉得小丫头的眼神，似乎不太像悲苦，反而相思更多一点。
不过这个情绪也是对的，虽然他感觉有些奇怪，没想到这丫头，小小年纪，就已经懂得了相思。
大概是思念她故去的奶奶吧？
这场戏一遍就过了，效率高得吓人，费老只好又要求再多拍几遍，以留作备选。
等拍完，已经是傍晚，小晴暖和向南当晚就和剧组一起，留宿在了郊外。
***
当天晚上，秦雪宁洗完澡，像前几天一样拨打了小晴暖的微信。
没人接。
秦雪宁皱了皱眉，心想小丫头可能在洗澡，于是等了等，又重新打了过去。
还是没人接。
她接连试了几次，都没有人接听，她心底才着急起来，又连忙给向南发了语音邀请，也一样没人接。
怎么回事？秦雪宁眉头皱得死紧。
她的手机还没有开通国际漫游，打不了向南的手机，想了想，她又点开了叶妃妃的微信。
叶妃妃倒是很快就接了。
“雪宁呀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？暖暖啊……她们今天出外景了，可能那边信号不好，所以打不通，放心吧，她们没有事……”
秦雪宁跟叶妃妃了解了情况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，又不免感到失望。
看来今晚是见不到小丫头了……
她将手机放在床头，关了灯之后，便躺在床上发呆。她闭上眼睛，只是辗转反侧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良久之后，她睁开眼睛，然后坐了起来。
突然想起什么，她重新开灯，在行李里翻找起来。很快，她翻出一个抱枕。
这是出国之前，小晴暖亲手送给她的。小丫头说如果想她了，就可以抱着它，就像她陪在她身边一样。
秦雪宁抱着抱枕，又重新躺在了床上。
她其实觉得这抱枕，一点也没有小丫头暖乎，但这上面有属于小丫头的软香。她拥着它，就像过去那四百多个夜晚，和小女孩一起相拥着入眠一样，让她感觉心中安定。
就这样，床上的女孩儿，将脸深深地埋在抱枕里，直到很久，呼吸才变得平稳了起来……
而位于华国某村落的小晴暖，也正因为联系不上秦雪宁而伤心，恰在这时，叶妃妃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妈妈……”
“宝贝儿，雪宁刚刚打电话给我，说想你了哦。”
小晴暖本来还怏怏的，听到这话，顿时咧嘴笑了起来：“真的吗？雪宁姐姐真的说她想我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