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端端的，怎的这人又提起苏慕白？
顾锦宁只觉无可奈何，默了几息，便直言道：“我要与苏公子开间医馆。”
一句话如同闷雷，震得简皓玄差点怄出血来。
待深吸了几口气后，简皓玄方才控制住自己的怒意，冷眸紧盯着顾锦宁，沉声道：“汴州城又不是只有苏慕白一人能开医馆，为何你非要与他合作？”
亏得他定力足够，才没有说出“不准你与他共事”之类的话。
顾锦宁皱了皱眉，反问道：“既然汴州城不少人开医馆，为何我不能与苏公子合作？”
说罢，顾锦宁忽然想起早前玄王指责她的那些理由，便又说道：“我与苏公子皆是意在行善，至于旁人，若非要将此事视为不守礼，那我也无所谓，总归清者自清。”
“总之，你即便想与人合作，谁都可以，唯独苏慕白不行。”简皓玄说着，面色愈沉。
“王爷是否对苏公子有成见？”
还未等顾锦宁再开口，简皓玄便生硬地说道：“是，本王不喜此人。”
见玄王冷眸深寒，态度近乎执拗，顾锦宁不禁感叹，这简家到底与苏家有何仇怨，不仅大公主爱慕苏慕白，闹得天下皆知，这玄王也凑热闹，整日将苏公子视为眼中钉。
默了几息，顾锦宁揣紧了些手捂子，抬眸直望着玄王，开口道：“我能理解王爷的心情，但您与苏公子的恩怨，是您的私事。于我而言，苏公子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合作者，而且，这也是我的私事。我与你们二人相交，希望王爷能将各自恩怨分开，互不牵扯。”
简皓玄闻言，不由得挑唇讥笑。
理解？互不牵扯？若是真理解，便不会有今日这番对话了……
只能怪苏慕白那厮端得狡猾，整日装模作样，以正人君子自居，哪怕面对心仪女子，也不泄露半分逾礼之念，故而依顾锦宁的性子，直到今日，都还没察觉到那厮的心思，只当他是友人。
再反观自己这边，事事主动，进展却极慢，眼下费尽心思，还被安了个“老不正经”的头衔，煞是气人。
心中腹诽千百次，简皓玄却只能强压下恼意，略一忖度，便顺着顾锦宁的话道：“此为本王与苏慕白的私人恩怨。”
在这点上，简皓玄与苏慕白态度出奇一致。他们虽然都把对方视为竞争对手，但在顾锦宁面前，两人皆不愿先为对方挑破那层窗户纸。至于最后谁能得偿所愿，无非是各凭本事罢了。
双方都给出相同的答案，顾锦宁自然坚信不疑，随即轻叹了声，转眸望向夜空，试图转移话题：“雪小了许多。”
简皓玄也抬头看了看，突然自觉好笑。
说是来赏景儿，到头来却只顾着懊恼，平白错过了良辰美景。
四周寂静无声，两人皆望着上空，雪花卷着梅瓣飞舞，傲雪凌霜，可奈诗肠。
这般静默了片刻，简皓玄又望向顾锦宁，只见小姑娘的裘氅上，已落了不少雪。
“可觉着冷？”简皓玄低声问了句，遂伸手轻拂顾锦宁身上的落雪，动作自然，“已停留了许久，你该回去了。”
顾锦宁闻声转头，刚巧撞进简皓玄的眸光中，心头忽地一颤，被那双眸中的柔意震住。
拂了落雪，见小姑娘却仍一动不动，倒是比平常乖顺许多，简皓玄不由轻笑道：“为何这样看着本王？”
顾锦宁连忙收回心神，勉力镇定道：“是觉着有些奇怪，王爷身上竟无落雪。”
简皓玄闻言，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，确实没多少积雪，随即勾唇道：“本王身上很暖和。”
顾锦宁嗤笑一声，只当他在打趣，随即站起身，说道：“那我走了，王爷也快些回去罢。”
“本王送你。”
简皓玄也站起身，余光瞥见树干上那道痕迹，突然想起之前看到顾锦宁比划的动作，不禁低笑出声。
见他这般，顾锦宁也知自己的傻样是被看见了，脸红了红，嗔道：“王爷笑甚？你不走，我可走了！”
“先等等。”
简皓玄止住笑，随即走到梅花树前，学着顾锦宁的姿势，也在树上比划着自己的身高，随即指尖划过，树上留下一道痕迹。
顾锦宁在旁呆愣地看着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比身高这种事，旁人看着还真的是傻到家了。
这般想着，顾锦宁起了促狭的心思，弯起嘴角，道：“王爷，您在这儿比划也没用，横竖您不会再长个儿了。”
简皓玄眸光闪了闪，薄唇轻启：“无碍，留个念想。”
顾锦宁正想问是什么念想，远处突然传来更鼓声。
“哎呀，糟糕！”顾锦宁忙拽了拽玄王，催促道，“快走罢，被您一耽搁，我竟忘了姝瑶还在我那儿。”
说着，顾锦宁便抬脚朝回走，简皓玄只得暗叹一声，也大步追上顾锦宁。
“那程家小姑娘今日歇在你院儿里了？”简皓玄终是没忍住问。
顾锦宁点点头，道：“她今日有些醉了，我让春桃守着她，这会子过去，春桃许会着急了。”
“你是让程家那小姐睡你屋子了？”简皓玄问道，遂皱了皱眉，“哪有客人与主人同寝的道理。”
“她叫程姝瑶……不是这姑娘那小姐的。”顾锦宁睨了简皓玄一眼，“王爷真是奇怪，有时不讲虚礼，有时又在意礼数得紧。”
简皓玄抿了抿唇，没有作声。
默了许久，他才低声道：“这程……二小姐属实该庆幸，能遇上你这样的好友，喝醉了还有人亲自照看。”
顾锦宁闻言，心里想笑。今日玄王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，像是在赌气似的。
简皓玄只觉得，回去的路程太短，两人很快便到了垂花门，他却似有许多话未说。
“你打算何时去寻医馆的铺子？”
“最快也得朝廷开印后罢。”
“那到时本王随你一起去。”
“王爷去做什么？”顾锦宁怔愣，遂又揶揄道，“若是您去了，还有人敢租铺位给我吗？”
“本王正巧也想买几间铺子。”简皓玄面色自若，仿佛在说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