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前火锅店开业那日，程姝瑶真的如宣传的那般，每桌客人不仅食材丰富，酒水亦管了个够。
那些春闱考生皆是些年轻人，又逢人生大事暂时落定，各个都往醉里喝。酒至酣处，自然少不得吟诗作赋。
这本来就是年轻人寻常玩乐的方式，顾锦宁等人也没往心里去。
未曾想，许是这些考生吃喝得高兴，后来他们不少人回去后，便将此事作为笑谈讲给旁人听。
其中最有趣的，要属那位温良。他第二日酒醒，仍觉意犹未尽，横竖等着放榜也无事做，便四处约着同乡再来吃火锅，还把自己作的诗写下来，简直如同为火锅店做免费吆喝。
就这样，“城里开了家新奇食肆”的传言，从应试学子开始，再到客栈小厮老板，后来又流传至贩夫走卒，很快便有许多人都知晓了这件事。
人都免不了有好奇心，再加上听闻这家食肆近日有便宜可占，那些人便争先恐后地要来尝尝新鲜。
顾锦宁她们原就是为寻常百姓开的店，从菜量到价格皆以实惠为重，那些人来吃过之后，更加认可，于是店里的生意也一日好过一日。
程姝瑶说完，又面色认真地道：“虽然咱们即将走向人生巅峰，但这只是开始。等这店生意稳定了，我还要再开分店！”
顾锦宁楞楞地看着她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。
起初她助程姝瑶开铺子，只是想让程姝瑶能有个安身立命的私产，不至于在程家过得太艰难。
哪知程姝瑶竟真的想开分号，俨然是经商上瘾了。
可是汴州的贵女们，没有哪个是一门心思扑在经商上的。若到时让程夫人知道，她的嫡亲闺女不好好学女红，却在偷摸开铺子，怕是会打断程姝瑶的腿。
顾锦宁忽地有种感觉，莫非是她太任由程姝瑶随便，到时程夫人真怪罪起来，她可就是助纣为虐了。
魏澜与窦靖晶自然也想到这层，只不过，她们与顾程二人出身不同，对经商之事习以为常。
窦靖晶好奇问道：“姝瑶，你若再开分号，还是这样的吗？”
“非也，非也。”程姝瑶晃着食指，煞有其事地语不惊人死不休，“这店就是个试验，等大家都能接受了，我就要去赚有钱人的银子了！那些平日我看不惯的小姐公子，到时有多少钱，我就宰他们多少钱，还保证他们吃完要谢谢我！”
“噗——”
其他三人差点没噎住，哭笑不得地看着程姝瑶。
“姝瑶……你，还真是敢想啊。”魏澜赞叹了句，似揶揄似玩味，“若让那些小姐知道，你一门心思想骗她们的银子，她们怕是要恨透你了。”
“不打紧，反正我不骗她们银子，她们也不喜欢我。”程姝瑶挥了挥手，遂又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能是骗呢？我可是光明磊落做生意的！”程姝瑶拍了下大腿，说得好像真那么回事，“这可是有专业术语的，叫‘高端旗舰店’！专为人傻钱多的客人准备的！”
程姝瑶说罢，又嗤笑一声，嘀咕道：“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懂。行吧，到时你们瞧着便成。”
另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皆忍不住笑起来。
顾锦宁是已认定，程姝瑶就是汴州贵女中的奇葩，这点从她们相识那天起，就没有变过。
窦靖晶则是欣笑着道：“左右我是跟定你了，你想开什么酒楼，我便随你一起！”
“还有我！”魏澜也眉眼带笑，“赚钱的好事，可不能少了我们这几个姐妹，我也想试试，从富家子弟手里赚银子的滋味呢！”
程姝瑶登时喜笑颜开，抚掌叫道：“发家致富，咱们四个，一个也不能少！”
看着三人笑作一团，顾锦宁只好咽下自己想说的话。得，这两个怕是也被程姝瑶带歪了。
直到临走时，顾锦宁才将程姝瑶独唤在一旁，严肃地问道：“姝瑶，你可有想过，若你父亲母亲知晓了，你该如何应对？”
程姝瑶听罢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望着顾锦宁，笑了笑，道：“我就知道，你要问我这事儿。”
说完，程姝瑶叹了声，转眸看向一旁，面色却严肃起来，轻声说道：“我不喜欢程府，那里也不是我的家。从第一天开始，我就不想在那里生活，但这些我又无法改变，所以只能自己认命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。”
顾锦宁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姝瑶，仿佛平日的没心没肺只是表面，此时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。一时间，顾锦宁也寻不出安慰的话，只默然听着程姝瑶倾吐心事。
“但现在不同了。有了这家店，我就有把握再开第二家第三家，日子也有了奔头。”程姝瑶平静说着，眼中却满是灼灼光华，“等我能自力更生的那日，我就能自己选择想过的人生。”
顾锦宁愕然看着眼前的好友，这般说辞她真的闻所未闻。
顿了半晌，顾锦宁才问道：“你想过怎样的……人生？”
程姝瑶笑了一声，转眸看过来，又恢复了嬉皮笑脸，说道：“自然是挥金如土的人生！最好还能有美女帅哥，左拥右抱，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！”
顾锦宁狐疑地盯着程姝瑶，自然不信她的鬼话连篇。
“行啦！现在想这些也没用，等我真赚得盆满钵满，那也要好些日子呢！眼下还是赚钱最要紧！”程姝瑶挽起顾锦宁的胳膊，轻飘飘地揭过之前的话题，仿佛她那样认真的样子，只是顾锦宁的错觉。
饶是程姝瑶又笑逐颜开，顾锦宁仍心里不踏实，遂按住程姝瑶的手，正色道：“不论如何，你都不能做傻事。若有什么难处，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程姝瑶扬着笑脸猛点头，俨然像是聆听教诲的乖学生。
顾锦宁沉默看着程姝瑶，没有应声。
“啧，锦宁，你这样的眼神看着我，我可会害怕的。”程姝瑶故意哆嗦了下肩膀，嬉笑着拉顾锦宁，“快走罢！等会儿客人来了，咱们可走不了了！”
顾锦宁任由她拉着，心里却自此留了丝谨慎。